
贵州省贵阳市牌坊村,这个2249人、665户的山村,有282条光棍。
“我需要一个女人”
◆全乡8个行政村,光棍至少有1500多,最多的村有300多
牌坊村原名牌方村,处在崇山峻岭之中。
8月2日,在回家的山路边,张成梁对记者说:“你带个女娃过来,1000块钱。”可能是觉得钱太少,他又伸出3个指头:“3000,怎么样?”
36岁的张成梁有些秃顶,不时翻着白眼。他这些直愣愣的话正说出了光棍们沉默的心事。
村里几乎没有适龄未婚女孩,在册的60名其实早已“逃离”这里在外打工。相反,这个2249人、665户的山村有282条光棍,约占男性总数的1/5。30岁以上的光棍俯拾皆是。最大的光棍65岁。这里的男女比例(以女性为100,男性对女性的比例)是134.7,远高于全国2005年人口抽样调查的106.3。
村里其他光棍生活与张成梁如出一辙。不同的地方是他们或外出打工,或种地,种植玉米、水稻、烤烟。
这不仅仅是牌坊村的故事。“全乡8个行政村,光棍至少有1500多,最多的村有300多。”高寨乡(下辖牌坊村)计生站干部杨绍伦说。他今年50岁,丧偶,有个5岁小孩,也找不到女人续弦:“我需要一个女人,50岁以下,不能生育的也行。”
没老婆的四处讨
◆女孩说:“你太穷了。”他把气憋在心里,说:“穷你就走吧。”
农闲时,董学魁独自在家编着竹筐。他从不出远门。弟弟经常外出打工,在家也不愿意煮饭,他认为这是女人的活。兄弟两个都是光棍。“在家里,他(指董学魁)就是女人,弟弟是男人。”一名村民打趣说。
近几年,40岁的董学魁每年都会有几次相亲,但都无功而返。现在,他已经对讨老婆不抱希望,连相亲都懒得去了。
35岁的董学彪同样相亲无数。二十多岁时,他第一次相亲。女孩到家里考察后说:“你太穷了。”他把气憋在心里,说:“穷你就走吧。”
有老婆的要守住
◆他没想再 “骗婚”,只念叨着:“啥时候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村里的光棍数据没有包含另一个群体——老婆“偷跑”的单身汉。
44岁的董学奎还保存着结婚证,黑白双人照挂在墙上的镜框里。
1996年,老婆丢下8个月大的儿子,不辞而别,至今杳无音信。说起来,这老婆也是他侥幸“骗”来的。
31岁时牞董学奎经熟人介绍,认识了一个17岁的农村女孩,“我哄她,说我们这里经济比她那好,我在外地打工,家里有钱。”女孩相信了,带着父母到他家看看。
董学奎提前回家“布置”了一番。他借来亲戚家的木房,说这是他的房子,这一招蒙住了女孩。女孩父母走后,董学奎就换回自家茅草房,女孩意识到被骗了,但木已成舟。
结婚两年后,老婆的父母过来看她,她说要回家过节,跟着父母走了。一晃11年牞董学奎一直没有寻思再 “骗婚”,只是念叨着:“啥时候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守住了土地娶不到老婆
◆“我才不去呢。打工始终是要回来的,还不是要种田?”
上世纪90年代正是现在30岁以上光棍的婚娶时期,他们的婚姻大事夹杂在滚滚而来的打工潮中。问题在于,牌坊村的女性更迫切地走出去。而男性,更愿意守在家中。
早几年,村里大批女孩已经离家打工。老一辈固守乡土的传统开始土崩瓦解,一部分女孩甚至下意识在抵抗这种本分思想。
1995年,20岁出头的张永兰准备到浙江绍兴打工。父亲不同意,张永兰带着90元私房钱,偷偷溜走了。
“我们就想要赚钱,将来结婚才能用。”经济上的独立让她们对婚姻有了更多的选择。后来她嫁到了绍兴,如今已经能讲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
和女人相比,在打工潮开始之时,男人们不愿意离开土地。张永兰临走时,怂恿六哥张永华一起去。但张永华的回答让她至今都记忆深刻:“我才不去呢。打工几年始终是要回来的,那还不是要种田?”
孝敬父母 固守土地
◆年迈父母常被笑称“家庭负担”,但没有一个光棍背弃父母
村里一直流传着习俗:结婚的儿子分家出去,光棍跟着父母住。年迈的父母经常被笑称是“家庭负担”,但没有一个光棍选择背弃父母。
90年代日渐成型的光棍们,未曾想到他们正踏入一个历史的夹缝中。留下来,还是出门去,这是个问题。更大的问题是,无论留下来,还是出门去,他们都将面临婚姻窘境。
留下,周围的适婚女子越来越少,因为她们一个个热切地奔赴城市而去。
出去,他们在婚姻市场中更处于劣势——按照一种叫做“甲女丁男”的朴实的婚姻迁徙链条,女人总是会寻找高一层次的男人,那么最后被剩下的便是“甲女”和“丁男”。在中国近20年的人口流动中,从乡村走出去的女子可以在外边找到高一层次的男子。从乡村走出去的男子却不容易遇见比自己还低一层次的女人。因为在城市里,他们彻底处在社会的最低层。
“你是读书,还是翻土”
◆“我决不愿意孩子种地,读书不行就出去打工,不要在这里了。”
21岁的邓明学在湖南上大专,小学六年级时他曾不想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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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第二天带他去田里翻了一天土,晚上回到家,他累垮了。父亲问:“你是读书,还是翻土?”他没有犹豫:“读书。”有子女的单身汉都期盼孩子能走出去。董学奎的儿子马上要进初中了。每个学期100多元学杂费,每周还需20元生活费。去年,家里用玉米、大米换回2000元左右,供孩子读书有些吃力。
但这不能动摇董学奎的决心:“我决不愿意孩子种地,读书不行就出去打工,不要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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