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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
于丹
易中天
日前，一则有关“2007作家富豪榜”的新闻陆续登上多家媒体，郭敬明、于丹、易中天位居前三，“首富”郭敬明的收入为1100万元。然而，这则消息一出来就引起了多方争议，上榜作家“群起攻之”，认为自己“哪儿来那么多钱氨，评论界人士则认为“此榜无聊”，而制榜方却始终以“让大众了解文坛信息”为理由。
一片喧闹中，重新审视这条新闻，记者发现制榜者是一位不满23岁、高中就退学、却顶着“首席记者”光环的“80后”吴怀尧；随着采访的深入，更多疑问浮现出来：吴怀尧为什么会选择跟媒体合作制作该榜？他从哪些渠道获得作家收入来源？如果这些渠道并不权威，如何保证这些信息是客观真实的？……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进行了相关调查。
“作家富豪榜”乱象中的追问
世上万物，一旦跟钱扯上关系，立即就会乱象频生，最新的例子就是日前出炉的“2007作家富豪榜”。11月9日，记者与制作此榜的吴怀尧取得联系，就该榜出笼的前后做了相关采访。
追问一：为何与媒体共同制榜？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其实“作家富豪榜”今年并非第一次出来，去年已经有过一期。今年的榜是由吴怀尧和西南某媒体合作完成的，该媒体是此榜的首发人，当天拿出了4个版刊登相关内容。
在谈起榜单出炉之源时，吴怀尧直言不讳地说：“去年我做了第一期榜单之后，这家媒体的朋友就来找我，希望我做下一期时能跟他们合作，今年也有些媒体找我合作，但我已经答应了西部那家报纸。有这个意向是很早的事情，但从调查开始到结束也就40多天时间。”
关于调查所用经费，按吴怀尧的说法，调查工作的经费有一部分来源于他所供职的“排行榜网站”，另一部分则是自费。“网站给了我一些差旅费，另外也花不了多少钱。”据他透露，那家合作媒体只是以“特约记者稿件”的标准支付了这一期稿子的稿费，后来该媒体有关部门负责人也证实了吴怀尧的这个说法。当记者问到该榜的“经济效益”时，吴怀尧说：“曾有媒体找我，说要把这个榜单商业化，做成一个品牌，但我觉得这样做失去了文化意味，没有答应。”
追问二：作家收入数字从何而来？
“作家富豪榜”出来后，很多人对其中数字来源表示了疑问。有关作家收入数字搜集过程，吴怀尧是这样解释的：“先是选取大城市的书店，跟书店老板聊，让对方列举今年作品卖得好的作家，大概可以给出50名左右。然后到下一家书店，重复上述工作，最后发现作家名单重复度达到90％。根据这个名单，就可以圈定作家作品，然后再查他们作品版权页的印数、跟相关出版社发行部门核实。此外，还综合北京、武汉和成都等地图书批发市场提供的数据，最后根据出版界大体的版税税率换算出结果。基本是书的印数乘以每本的价格再乘以版税得出的结果。”
记者问到他调查的地方时，吴怀尧回答：“今年采访的是北京、武汉和成都3个城市80多家大小书店和图书批发市场。北京、武汉、成都在地理上形成一个圈，我觉得很有代表性。”
以3个城市的几十家书店和图书批发市场，是否能得到全面、权威的版税数字？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早在2004年北京市就有6000多家图书销售门店，而上海、广州、西安等地书市规模并不在吴怀尧所选的3个城市之下。
“选择这三个城市只是说，书可能卖得比较好的地区。”作家石钟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但要是从全国大局来看，我觉得肯定有出入。”
追问三：版税数字是否可靠？
“作家富豪榜”之所以引人注目，关键还是在“富豪”二字上，而不少上榜作家并不认同这些收入数字。比如作家陆天明，在榜上他有250万收入，但是他回应说，2007年他没有出一本新书，没有创作完成一部新书或新的电视剧；只有人民文学出版社再版了5000册《省委书记》，而且还没拿到这些书的版税，他感叹：“即使能拿到这份钱，离‘250万’还是有相当相当的距离啊！”而《亮剑》《血色浪漫》的作者都梁以收入400万元上榜，他干脆就称该榜单“胡说八道”。
当记者就此询问吴怀尧时，他的回答颇令人惊讶：“陆天明是最近两三年的版税，他有几本书这两三年都卖得很好，去年的作家富豪榜他排在30多名，今年就升上去了。”
记者追问：“那你算他时，把全部版税都算到今年了？”吴怀尧回答：“对，陆天明算的是最近3年左右的。”他同时强调“这个在制榜说明里其实都写了，很多人没看仔细”。
记者又问：“有的作家算了最近两三年的版税，有的作家只算了今年的，那你这榜单岂不是标准不统一？”吴怀尧很“幽默”地回答道：“这更说明问题啊，陆天明三五年卖不过郭敬明一年。”
出版界人士：吴怀尧的数据不准
为了解“作家富豪榜”披露数字的可靠性，记者采访了出版界相关人士。但在他们看来，吴怀尧统计出的数据并不准确。
“对于陆天明、都梁的情况，作家圈里都清楚，吴怀尧的数据不太准。”资深出版人路金波说。石钟山也说：“比如毕淑敏今年也就出了一本《女心理师》，收入多少我们心里都有个大概，不知道榜单制作人是怎么算出来的。”
而吴怀尧在其榜单下附有这样的说明：“本榜单相关数据以版税为基础，版税：发行册数×定价×版税率（8％~10％）。”这也是最为外界诟病的地方之一，因为作家因为名气、当前流行程度的不同，版税相差很大，超过12％甚至达到14％的并不在少数。对此吴怀尧也承认：“由于印数和具体的销售数存在差距，加之调查的难度，难免无法完全反映作家的真实版税收入。”
旗下有王朔、韩寒、安妮宝贝等作家的路金波对出版界的情况非常熟稔，他说，自己带的韩寒，当然了解他今年的收账———接近300万而已，不可能达到榜上所写的380万，其他人的金额也要打个七折，“所以我说，这个榜有的地方统计不对，前五名基本合理，其后20人中间有明确数据不符者。”
就连与吴怀尧合作发布“作家富豪榜”的那家媒体有关部门负责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对记者表示，出版界的“潜规则”造成统计不准，“隐瞒或虚报印数，使作家收入不明朗，这是外界的质疑之一。”但是吴怀尧对此倒是看得很开，“如果出版社提供的印数与真实印数存在差距，那我们该考虑的不是榜的可信度，而是出版社的可信度。”
律师观点：最让人信服的方法是查税
虽然吴怀尧自己表示“因人而异，以期最大程度地反映出作家收入”，但事实上已有媒体引述专家的话指出：此次的入榜者大多是文化界的名人，他们的版税数字要远远高过8％~10％的制榜标准，比如易中天《品三国》的版税率就是14％，于丹《于丹〈论语〉心得》的版税也有12％。“所有作家的版税率都是商业秘密，但据我所知，这些作家都不会低于12％。”中华书局法律顾问任海涛说。
然而关键问题并不在此，任海涛律师对记者说：“首先他有一点要明确，即作家与出版社签订版税的标准是不一样的。一些名气不大的作家，出版社往往与之签订以实际销售数来算版税；而一些‘强势’的作家，往往会要求出版社直接以印刷数目来算版税。所以说，制作这个榜单的人只是凭一些常识来推测，没有核实怎能下这个结论呢？”
任海涛律师提出了“最无可辩驳”的统计方法：“最让人信服的应该是到税务机关去查明各作家当年的纳税数额，再根据相关法律条文来推算出其收入。”而这一点，恰恰吴怀尧没有做到。
对话制榜人：查税难度比较大
采访前记者从有关媒体上看到了“作家富豪榜”制榜人吴怀尧的简历：“……男，1984年12月出生，湖北红安人。2003年夏季（高中二年级）退学，次年春天北上，2004年加入‘物主义’诗歌团体。2006年9月至2007年9月在《财经时报》担任记者，有‘80后首席记者’之称……”
关于吴怀尧在《财经时报》的经历，记者在该报网站上输入“吴怀尧”，找到34篇文章，其中大部分为署名文章。但关于“80后首席记者”的称号，记者则一直没有找到出处。
下面是记者与吴怀尧部分采访对话：
记者：听说你很早就来北京了，为什么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呢？
吴：高二时就退学了，然后到北京来做编辑，去年9月进了《财经时报》，今年9月初离开。原因是一家网站找到我，他们是专门做各种排行榜，我想尝试一下新的东西，就去了。
记者：你调查的3个城市是你选的吗？网站的领导也同意了？
吴：这事和网站关系不大，我自己选自己定。记者：有一个团队帮助你吗？
吴：只要一个人愿意去调查去跑，这个事情谁都可以做的。
记者：你计算的是发行量，如果有些作家的书发行很多，却没卖出几本，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吴：这个问题就要问那些滞销的作家了。请你注意，这个“有些作家”，榜上没有哦。据我所知，上榜的作家都是书卖得不错的。另外，由于印数和具体的销售数存在差距，有的出版社提供的印数与真实印数存在差距，加之调查的难度，难免无法完全反映作家的真实版税收入。
记者：你排作家名次时有没有去税务局调查其纳税的情况？
吴：这个难度比较大，来年我如果做这个榜，可能会加入这个因素。
记者：明年还会接着做吗？
吴：现在还说不准。我只是一个记录者，很多人都可以去做这个工作，我想到了就做了。
记者：你有没想过，会不会有作家因为这个榜来找上你而引发法律诉讼呢？
吴：应该不会。要真是这样，《福布斯》杂志早就倒闭了。
上榜作家群起攻之
贾平凹成了当代中坚作家中唯一的上榜者，以150万元收入排在第25名。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连连说：“没什么意思，无聊得很，对这个我没啥好说的。”
听闻自己名列“2007年作家富豪榜”第20名，年收入高达250万，陆天明大吃一惊：“我居然比因揭秘‘红楼’而大赚其钱的刘心武还富了？我一下心跳加剧，气急头晕。”
当得知自己以680万元版税名列第3时，易中天强烈建议：“我还是希望他们把富豪榜改成纳税榜，这有3个好处：可以告诉大家这些人作出的贡献；同时监督出版社是否‘克扣’作者；还能监督作家不要漏税偷税。这样岂不更好？”
韩寒把自己今年的所有收入都公布了出来：“我今年就出了一本《光荣日》，拿了200万元的版税，缴税之后大概还有160多万元，以前的书还在卖，也有几十万元的收入，所以我今年的版税收入就是200万元多点。除去这方面，我在赛车等方面的收入大概会有40万元。我的收入很透明，都是实打实的，没什么好保密的。”
杨红樱：“自从这个榜出来之后，我就觉得，我的写作和我做的一些慈善事业就不是大家最为关注的了。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作家富豪榜’对我的伤害很大。”
郭敬明：“这个榜单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都梁：“这就是胡说八道。”
石钟山：“纯粹娱乐。我们作家要低调，这样公布不一定是好事。”
饶雪漫：“我觉得这就像一‘彩票榜’，说着玩儿的，没有意思。”（据《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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