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阿米巴资本赵鸿:谁离数据源越近,谁的成功率就越高

创业访谈捕手志2018-03-26 10:10

专访阿米巴资本赵鸿:谁离数据源越近,谁的成功率就越高

阿米巴是什么?相比其它指向明确的基金名称,阿米巴资本的名称初看之下,的确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阿米巴这个名字确是大有寓意。阿米巴,其实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单细胞生物,战斗力和适应力极强,这正代表着阿米巴资本对创业者的寄望:具有强大的生存适应能力和坚决快速的执行力。

创立阿米巴

捕手志: 2011年您离开阿里并发起了阿米巴资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赵鸿: 首先我始终认为活着就是要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我爷爷曾经也是一名创业者,我从小就受到家庭的熏陶,所以我也很想出来验证下自己。再者,在离开阿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公司上市工作要快启动了,如果我等公司上市之后再出来,机会成本会大到我很难出来。毕竟在公司没上市前我可以管理超过10亿美金的资金,上市之后,我可能就管上百亿的资金了。所以我就趁机会成本还没那么高的时候,干脆先逼自己出来。

捕手志: 为何一开始不选择做中晚期,毕竟做中晚期投资会更赚钱,也更匹配您过往的经验?

赵鸿: 当初也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尽管我的经验更适合中晚期,也更容易做一个成长期或PE基金,但我选择早期是因为我认为它的市场空间更大,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所在,能有更多机会跟创业者一起打拼。我以前在阿里可能每半年或者一年才开一次董事会,每次一两个小时看一下文件就结束了。如今做早期投资,我一天就要见几波人,与创业者聊不同的话题,这让我感到很满足。

捕手志: 您自己离开阿里的时候曾写了一篇文章,文中您说自己是马云背后的众多男人之一,马云对您有何影响?

赵鸿: 我受马总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愿景、策略上。我记得大概在08年的时候,他就已经跟我讲数据的重要性,还在白板上画了一个vision,表明公司要往数据方面走,这对我们现在基金的打法还有很大的启发。

捕手志: 放弃阿里是您主动选择的,想知道您与团队七年合作下来,有哪些投资决策是主动放弃的?

赵鸿: 现在来看,主动放弃的有同盾、36氪等公司的天使轮。金融是一个非常考验人性且很浮夸的行业,这就要求从业者要有纪律性,对于我们投资人来讲,首先要不跟和不追。不跟就是不跟风口,不追就是不追项目,估值高就高了,要相信以后的机会还有一大把。

捕手志: 当时为何主动选择放弃投同盾与36氪?

赵鸿: 当时放弃投36氪是因为我们当时就觉得它是一家媒体公司,没想到它会做到如今这样大,所以不得不说刘成城是一位很优秀的创业者。

再看同盾,当时他们想要做的事情跟现在也完全不一样。一开始它想做电商领域的反欺诈,但电商中的欺诈率很低,支付宝将反欺诈也给做了。所以我们觉得这事往电商方向走是不行的,做出来顶多就是咨询公司的模式,而我们是不太愿意去投咨询公司的。

而如果直接去做银行的反欺诈系统,这就很考验团队的BD能力,你跟银行谈合作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团队本身也没这经验,所以我们就没投。后来同盾是在P2P起来之后,才把整个业务带起来,但这是谁也料不到的,我也不是那种可以绝对性判断未来的人

我觉得当时我们做的判断还是对的,毕竟如果P2P不起来的话,同盾就变成了一家咨询公司了。蒋韬能抓住这个机会而把它放大,也是优秀创业者必备的条件和阿米巴的基因的适应和繁衍。

基金运营及投资策略

捕手志: 您刚才谈到做投资要不追、不跟,似乎圈内有很多投资人都会这样说,请问您与团队在投资过程中如何体现?

赵鸿: 比如说,有一个人跟我讲,xxx已经在追这个项目了,你赶紧去看一下。我会很自然地说,别追了,如果对方接受不了我们的速度也没办法,投资和相亲一样必须双方认可,有人想快点嫁出去但我们可能想多花点时间约会。如果我还要再去追,首先估值可能是不好的,其次我也不敢说百分之百能给到他想要的资源,只能让团队把精力放在下一个机会上。

我还有一个原则,在还没签任何材料之前,我永远不会把钱打到别人账上。我必须很慎重的对待投资人给我们管理的钱。

捕手志: 能再举例说明吗?

赵鸿: 比如我们在投了快的之后,基本就没再投O2O了,因为O2O的商业模式很难出来,哪怕像找钢网这类的公司,它赚钱也是靠供应链金融,而不是靠O2O匹配,因为匹配的本质是有闭环的Market Place

捕手志: 您刚才提到在投完快的后,就没再投O2O了?

赵鸿: 对,因为我们已经看到快的这场仗是怎么打出来的。如果你的vision再放远一些,就能明白那时线上流量已经很贵了,大家一定会往线下去抢流量,toC竞争会更加激烈。再加上那时中国企业也开始进入效率升级的阶段,我们就开始看企业服务、SaaS和大数据,这些都将有助于以后线上和线下的融合。我们当时还注意到很多机构花了很多钱烧出了一个平台,那下一步做什么呢?就是做供应链金融。所以我们在两年前就开始孵化供应链金融公司了

捕手志: 不跟和不追算是阿米巴做投资的原则,而这七年当中阿米巴有没有面临原则被挑战的时候?

赵鸿: 有,比如说我们基金在2015年也遭遇过失控,因为基金钱多,项目融资也很疯狂。我那时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砍项目,砍完之后只投了30多个。但我也会非常纠结,有时凌晨还要去见创业者,遇到对方说老板参与一点啊,我也说好。其实那是不应该的,当时的投资速度太快了,很多人会跟你抢,虽然我们不抢,但如果速度快了,去了解一个团队及项目本身的时间也缩短了。

现在回过头看,我觉得2015年的时候我做的还不够狠,我应该坚决不投的,这是我对自己最不满的一点,当时定下来的原则真是擦边了。

捕手志: 我们注意到阿米巴非常关注企业服务,甚至二期基金接近有一半的钱都投向了企业服务?

赵鸿: 对,我们最关键的投资领域是在企业端,投了很多SaaS,投资这个方向我们是跟着数据走的。2011年的时候,我们明显的看到数据在从PC端转到移动端,然后就想等两三年之后数据已经非常多了,接下来新的机会会从哪里爆发呢?其实就在B端,因为在2010年以前数据都是死的,每家企业的数据都只在自己手里,不是互通的。

我们投了很多SaaS公司,就是因为我们想抓到第一手的数据。 当我们抓牢数据源之后,再切入交易等领域,就可以把整个供应缩短,这才可能造就一家大企业。

但我们不太喜欢投提升企业效率的工具型项目,因为天花板很低。你可以画一个大图,说我有这么多的用户数据之后,可以怎么样,但用户只在特定的应用场景想起用你,而SaaS能让你拿到更全面的数据,甚至拿到一家公司的核心数据。

捕手志: 您曾说自己是不信早期投资,投100个赚1个就够了,现在还不信吗?

赵鸿: 对,如果我信的话,可能我自己也会更轻松,因为我只要去负责融资,把团队都派出去找项目,也根本不太需要考验自己的判断力,但这个对我来说一点乐趣都没有,我喜欢做判断。 但不得不说,其实我们这种打法还是很累的,这种打法使得我的资金规模起不来。

捕手志: 那在接下来三期基金上打法会有改变吗?

赵鸿: 每个人的看法都会不一样,很多人觉得大是好事,也有不少投资人或机构让我们做得更大或者往后面走,但我觉得big is not necessarily beautiful,因为它会影响你整个投资策略、判断等等,最后的结果肯定不是很好的。

我们之前也想过阿米巴未来是要什么样的定位,一开始我们想要做早期投资机构里面能走得最长久的品牌,如果做大我们觉得这个初衷和愿景可能完成不了,所以我们最后决定第三期还是不做大,以后的每一期也不会做大

我以前在阿里也投过基金,所以也明白基金中激励机制、规模、团队激励机制、周期等等环节的痛点。当我出来做阿米巴资本时,就把这些我以前了解的痛点完全考虑进去了,包括GP要投多少钱,适当规模是多少等等,这里要给投资人的最大信息是管理人和投资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我们决定了我们GP必须做最大的LP。在我们的一期基金中,管理人投资占了一半,然后在我们接下每一期基金都至少占10%

捕手志: 我们观察到一个现象,现在很多做早期投资的机构都在跑马圈地,做自己的生态圈。

赵鸿: 阿米巴很早就开始做了,如今已经做出了一个生态圈。当阿米巴生态圈有新的被投公司进来,我们就可以让生态圈里规模比较大的公司去看,推动彼此在资金、业务等方面有合作。

还有很多创始人都变成了我们的LP。我一开始投资他,等他赚到钱,他再投我们基金,这使得我们生态圈关系更为牢固。 我们觉得做生态圈关键就是要由内往外把这个生态圈打造出去,而不是由外往内纯靠利益硬凑起来,建立并维护彼此的信任非常重要,生态圈的本质就是信任圈。

对行业热点的思考

捕手志: 对于时下非常火的区块链,您怎么看?

赵鸿: 区块链现在是大热点,但是越热的东西我可能越看不清楚,我比较喜欢看没人喜欢看的。技术需要产生价值,不是个人价值,是社会价值。我个人觉得区块链肯定是一个长远趋势,它真的是能产生社会价值,尤其是在2B领域和金融行业,比如银行每天的交易清算,区块链可以帮它很大的忙,那是一个几万亿规模的市场。至于区块链后面会不会变成一个很大的事情,who knows,因为它牵涉的利益方太多。

虽然区块链现在还非常早期,政策也都不明朗,但我们已经投了很多垂直行业的杀手级公司,此外我们已开始在孵化做底层技术的公司了,就是要帮被投公司实现场景区块链化。这方面的尝试还很早期,也很可能失败,但是我们相信谁的手上拥有数据源或者离数据源越近,谁的成功率会更高。

捕手志: 您如何看目前市面上种类众多的Token?

赵鸿: Token首先要很多人去用它,还需要有实际的应用场景,但现在都是你卖给我我卖给他,这变成了唯一的流通渠道,没有一个真正的应用场景把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等有更多的应用场景出来,很有可能每个行业都有一个区块链平台,都会发自己的Token,所以最后一定是要有一个或几个很大的机构把它们都统一起来

捕手志: 在2016年的时候,您曾说区块链就是大公司和大金融机构的机会,创业公司可能是给别人做嫁衣的,时隔两年对于这个观点,您有没有要修正的地方?

赵鸿: 我还是坚持这个看法,因为有很大概率就是这样的,最后的赢家还是大公司。当大公司知道区块链是可以威胁到自己的,那他们肯定会做布局,我相信BAT这帮人都是对科技非常敏感的人,应该可以认清区块链的价值与意义。

捕手志: 如今创投行业还有一个热点就是大公司的并购潮,您大概在2012年前后就在微博上说接下来中国会迎来一个并购潮,而阿米巴也非常注重通过大公司并购实现退出,这对您与团队来说算是一个好机会。

赵鸿: 对,这是个机会。其实我2011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问我说你要如何解决退出难题,我说反正自己操作过上市,我知道上市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期待每一家被投公司都靠上市实现退出,但被并购有很大的概率。实际上我们第一个退出案例在基金成立的第一年就实现了。随着BAT这类巨头并购的速度在不断加快,它们把整个产业链都带起来了,也让更多创业者出来创业,更多资金涌入市场帮助创业者,这样来看他们的强大也不能都算坏事。

捕手志: 您与团队在投项目的同时,如何将并购因素考虑进去?

赵鸿: 我在做投资时,并购因素仅仅是我考虑的因素之一,我们会考虑巨头公司会怎么用它,比如说我们投资的优质电商公司,都很有可能被阿里、京东收购。

接下来仍然会有一个并购大潮,我们觉得有底层技术、工具导向、有较深应用场景的公司被并购的机会都比较大,因为互补性很高。具体到行业,微信生态圈的公司被并购的可能性很大,还有金融、教育、广告行业,我们当初投的互联网广告公司都被上市公司并掉了。

捕手志: 面对这么多的机会,您是否会感到焦虑?

赵鸿: 这七年来,我跟Kevin(阿米巴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王东晖)必须处在一直在看过程,对我来说你有过程没结果,那so bad。你有结果,却不知过程,那可能就是运气。我们既要知道自己的过程是怎样的,也要知道结果是如何找到的,这样才能复制成功。

如果说焦虑,我觉得最大的焦虑就是做好第三期基金,我们第一、二期都表现不错,一期有20多倍的回报,二期现在也有几倍的回报。虽然我们一期基金只有1.5亿,但二期基金我们有7亿,所以几倍也算交出一些成绩。别人可以说这两期做得不错是运气,但如果第三期还能表现不错,那就肯定不是运气了。所以阿米巴第三期基金是必须要知道自己的过程是怎么成功的,才有这个结果。三期基金是检验我们能不能做到十期基金的关键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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