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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八景之——灞柳风雪:飘过千年的浪漫与别愁

2011年10月11日11:18西安晚报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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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柳风雪

清·朱集义

古桥石路半倾欹

柳色青青近扫眉

浅水平沙深客恨

轻盈飞絮欲题诗

多情自古伤离别,而一座千百年来承载着人们离别愁绪的古桥是什么模样?阳春三月,当灞桥上轻拂的微风吹过依依杨柳岸,卷走了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的柳絮时,西安城里延续了千百年之久的浪漫景观——“灞柳风雪”,又似乎回归到人们的视线。隋唐时长安广栽柳树,而灞桥又是长安东去的门户、交通要道。人们在此与东去的人依依惜别,成为当时一种时尚。

若是没有滚滚的灞河水,千百年来人们也不会孜孜不倦地在河上架桥。假如没有灞桥的存在,纵然有再多灞柳,送别的人们也不会在此驻足,伤感的泪珠也不会在此滑落。灞柳、灞桥与灞河,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灞河,这条读来显得霸气十足的河,其得名的经历也显得豪气干云。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借助变法维新,一跃成为一方霸主的秦穆公,把原先的滋水改名换姓,改为灞水。然而,后人似乎并不认同秦穆公所谓的霸业,便在霸前加了三点水,于是,灞水一名便被沿用至今。长安东部还因此形成了一种与“灞”有关的文化现象。比如“灞城”、“灞上”、“灞陵”、“灞桥折柳”、“灞柳风雪”、“灞桥伤别”等。

灞桥的历史变迁

灞桥位于西安以东十多公里处的灞河上,是东出西安的必经之地。它西临浐水,东接骊山,东南为白鹿原,北面为渭河平川。《雍录》中寥寥数语便点明了灞桥的重要:“此地最为长安冲要,凡自西东两方面入出峣、潼两关者,路必由之。”历史的滚滚车轮曾从这里一一碾过:秦穆公称霸一方,刘邦、项羽楚汉之争,大将军郭子仪平“安史之乱”,慈禧忌惮八国联军的铁骑逃往西安,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在史料典籍中,灞桥第一次横跨在灞水之上是在春秋时期。公元583年,隋文帝曾在秦汉桥之南,修建了“南桥”,后经过历代重修,长久保存了下来。

古时,修桥历来是官家管辖的事情,而元代,一个山东商人刘斌却倾家荡产,花费了三十年的时间精力,自费出资修桥,所建灞桥蔚为壮观:“凡一十五虹,长八十余步,阔四十二尺。中分三轨,旁翼两栏。有华表、鲸头、鳌首。”除了官府的支持和民间的捐助,刘斌修桥的巨额花费大多是自己赚来的。从壮年男子到白发老翁,他修桥经历曲折,吃尽千辛万苦。可刘斌为什么舍弃家业,千里迢迢从山东赶来陕西修桥呢?原来,有次他与同伴赶马车过灞桥,忽遇涨水,大水吞没了另外两车人马货物,自己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他立即回到山东募集资金,发誓要在灞河上修建起一座安全稳固的桥。连张养浩也被其精神感动,专写文章记述这段往事。

在灞河上泛舟,欣赏沿岸成行的垂柳感觉应当不错,明清时期的人们就常常享受这个“美差”,因为当时官府在灞河上设过渡口和码头,名为灞桥渡。一旦灞桥出现质量问题或是被水冲垮,人们便靠摆渡过河。清初时,灞桥因年久失修成为断桥,人们开始灞河泛舟。到康熙年间,灞桥渡已有大小船各一只,当时的官府还挺会搞成本核算,更善用人力资源。每到河水跌落之时,他们便架起木桥供人通行,把船上的水夫划拨给军队去屯田,待水势一涨,水夫们便去渡船。直到清道光十三年重建灞桥,渡口便失去了它的功效,才被废弃不用了。

道光十三年重修的桥据载全长380米,宽7米,皆为石条砌成,边设石栏,桥下有72个孔,孔的大小不等,用圆石排垒,作为石柱,约408根。桥面为石板,桥两端各建有一座牌楼,可以想象其气势之宏伟。清《度陇记》中形象地写道:“石柱林立,亘若长虹。”2004年,这座横跨灞河170余年文物保护灞桥老桥被拆除,建起了现代的钢筋混凝土桥。当时,该不该拆这座见证过历史变迁和众多重大历史事件的老桥,曾引起当地群众的议论。不过,这座老桥实际并非人们常说的“千年古灞桥”。

其实,历史上建造的灞桥几乎位置都不一致,它们究竟在哪?为什么古人造桥位置会有变动?西北大学原西北历史研究室主任李之勤告诉记者:汉代灞桥在西安东北的浐灞两河交界处,称为北桥。隋唐时期的灞桥应在今灞桥附近,称为南桥。因为年代久远,加上风蚀雨浸,灞桥常会损毁,宋、元、明、清期间都重修过灞桥。灞河是一条沙河,水势千余年来变化很大,上游带来的泥沙冲至下游后会垫高河床,日积月累河水便几经改道,而河上的灞桥自然随着河水的流向有所变动了。

漫天柳絮似飞雪

早在秦汉时,灞河两岸已经筑堤植柳,柳絮随风飘舞,好似洁白雪花。到了隋唐时期开始声名远播,成为“柳色如烟絮如雪”的一处名胜。此后,“灞柳风雪”作为灞桥一道独特的景致成为“关中八景”之一。以“风雪”作为比喻,也逐渐成为诗人们咏柳的一种常用手法。

水、桥、柳,自是一幅最富中国古典意境的画面。再遥想古长安的灞桥两岸,河滩宽阔、长桥跨河、垂柳依依、碧水蓝天,一望无垠。暮春时节,风吹柳絮,漫天飞舞,宛如雪花。这灞河之畔的柳,真是令无数文人骚客迷恋沉醉。多少趋炎附势、惺惺作态之辈千金难求一阙好词,而这柳在灞河两岸静立千年,只消挥舞婀娜枝条,吹起绒绒柳絮,便将无数溢美之词收入囊中,成就了灞柳风雪千古盛名。

对从未见过“灞柳风雪”的人们来说,究竟飘飞成什么样的柳絮,才能形成风雪的奇观?在东晋才女谢道韫眼中,风中的柳絮与鹅毛大雪的满天飞舞的景象并无二致,她曾这样形容道:大雪纷纷何所以?未若柳絮因风起。”想来古时长安灞桥旁的依依垂柳飘絮之时,就是这番景象吧。《西安府志》可以还原当时的情景:当时灞桥两岸,分别筑有五里长的河堤,而两岸的垂柳则在万株以上,碧绿盈盈的柳条摩肩接踵的游人一同倒影在水中,恐怕是长安城里最壮观的景色,由此可见昔日灞桥河堤上柳树那茂盛的程度。当大朵大朵的柳絮飘飞,朦朦胧胧,飘渺不定,自然如大雪降临般纷纷扬扬,不然古人怎么会写出“灞柳风雪扑满面”这样的佳句呢。

折柳相赠送离别

柳絮胜雪传千古,文人笔下最断肠。灞柳那盈盈柳枝仿佛少女长发般飘逸,团团柳絮在春风中轻舞飞扬,历代文人骚客为它们倾洒下过无数墨水和泪水,吟唱出了一篇篇千古绝唱。

也许是离别之情太过伤感,那些本性豪迈风流的文人雅士,经历过一番灞柳风雪的洗礼,笔下的诗句也变得哀怨委婉起来。一生洒脱的李白在《灞陵行送别》中肆意挥洒着笔墨: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李白一阕词《忆秦娥》更道出了灞陵折柳的伤感情怀:年年柳色,灞陵伤别。飒爽的女革命家秋瑾也曾在灞柳风雪中黯然:灞陵桥畔销魂处,临水傍堤万万条。

但灞柳风雪也未必尽得人心。因为在仕途中受了委屈,有些大文豪为了排遣心中的郁闷,只得批评起无辜的柳絮。也许是“谏迎佛骨”在朝堂上得罪了权贵,韩愈被贬到了数千里外的瘴气之地广东做小官,气得韩大文人贬损起了柳絮: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飞雪。而曾巩借柳贬人的手段更加高明:乱条犹未初变黄,倚得东风势更狂,解把飞花蒙天日,不知天地有清霜。一下子就把借风势飞絮满天的灞柳比成了得意忘形的小人。

自古以来,灞水、灞桥、灞柳就与送别相关联。有人曾说,灞桥每块石头每颗沙粒上都凝聚了古人生离死别的声音与隐隐约约的哽咽,更有殷殷切切的叮嘱。据说人们折柳相赠的习俗最早出自《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因柳与“留”谐音,送人以柳,最能表达对亲友的恋恋不舍。到了唐代,折柳送别的风气被演绎到了最顶峰。

那时,官府还在灞桥上设立驿站,叫做“滋水驿”,古时长安人向东送行,往往以灞河为界,送出长安城,到了灞河就要在灞桥上分别了。当时灞桥两岸,数里河堤,举步皆柳,东去之人到此惜别,常折灞柳赠别亲朋好友,以寄相思之情。后来,灞桥作为话别之地的美名渐渐传扬开来。坊间还流传着“年年伤别,灞桥风雪”的词句。

古往今来,人们似与灞河、灞桥、灞柳结下了不解之缘,离愁别绪,诗情才气,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里曾上演过一幕幕千年的爱恨情仇、生死离别的真实人生戏剧,虽然早已随着历史灰飞烟灭,但那离别的愁绪历经千年依然刻骨铭心。到了明代,剧作家汤显祖还在《紫钗记》中,用一个传奇而迷离的故事来渲染灞桥折柳送别的气氛。陇西才子李益游学长安,与才貌俱佳的少女霍小玉,因一支紫玉燕钗结缘相识,后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权贵卢太尉为招婿从中作梗,故意将李益调往玉门关外任职,李益只得与小玉在灞桥折柳盟誓而别。两人在灞桥上情意缠绵,难分难舍,泪湿栏杆。《折柳》这一折在舞台上演出数百年,小夫妻灞桥惜别的情愫不知赚足了多少人的眼泪。

怀念逝去的风景

那些浪漫而勾人心魄的盛景,今天的灞桥一带却再难看到了。如今灞河附近虽有柳树,但到底比古时稀少了太多,不成气候,根本形不成“风雪”的奇观。记者一番打探,才得知“灞柳风雪”消失的年限不算久远。

采访中,“灞柳风雪”勾起了著名作家陈忠实的青春记忆。陈忠实在灞桥一带生活了多年,在他眼中,“灞柳风雪”是西安东郊最美最动人的景观。他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了上世纪50年代末。“我对灞柳风雪最深刻的印象是1959年,当时我在灞桥桥头下的西安市34中上高中。当时的灞河两岸自然生态环境非常好,无论在南岸或是北岸,河堤外侧全都长着两人合抱起来那么粗的大柳树,这些柳树应当是解放前修河堤的时候栽下的。”

在陈忠实的记忆中,灞河河堤相当宽阔整齐,甚至可以行走汽车。河堤之外还有大片的庄稼地,最靠近河堤的地里种着水稻,再远一些就种着玉米、小麦。“灞河河床很高,河里的水渗进地里,自然成了自留渠。在靠近河道的的地方,尽是大片大片的柳树,柳树有河水的滋润,长得很快。这柳树分别栽种在河的南北两岸,延续了足有十多公里,几乎形成了两道柳树林带,场面非常壮观。”高中三年的青葱岁月,陈忠实几乎每天都与灞柳相伴:“每天晚自习前,同学们都会到灞河长堤上散步。就连我们上早操、跑步都是在长堤上进行的。而灞柳风雪的景观每年都会持续十天左右,柳絮还经常飘到我们课桌上来打转转呢。”

60岁的余顺河打小就在灞河边上长大,他至今也忘不了灞柳风雪的唯美景致:“每到阳春三月,飘飘的柳絮就像雪片一样,大片大片地在空中飘散。因为柳絮在空气中的密度很大,远远看去整条长堤都被染成了白色。行人只要从那一过,头发上脸上到处都会沾满白絮,那真是漫天飞雪飘飘洒洒的场面,古人诗词里描绘的真准确传神。”在灞桥边长大的“80后”小明对此记忆更是深刻,那就像是浪漫的青春偶像剧或MTV拍摄的场景:“小时候,灞河边上柳树成荫,柳絮飘飘的时候,一群小伙伴最爱钻到柳絮当中去追赶它们了。我们一跑,柳絮就跟着飞起来,感觉就像下大雪一样,真的很美。”小明想了想又说:“应当比下雪更美,因为柳絮比雪花更轻盈。”

不过,这样的美景现在我们已经无缘见到了,陈忠实觉得:“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也许是受到一种污染,河堤边的柳树慢慢发黄,仅用了几年时间,成批的柳树全都枯死了,十分可惜。”灞柳风雪的景象也就此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后来,人们又在灞桥一带补种了不少柳树,但远没有当年那么壮观了。

如今,政府开始利用国家关于大绿工程建设的扶持政策,重点改造浐、灞、渭河,灞桥一带的风景将会越来越美。

作者:职茵 王迎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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